第(44)章 圆月药丹_孤成纪

“荼蘼山庄”里有个教人习文习字的夫子,夫子姓柳,是个坏脾气的老头,他很不乐意让雪狼中途插进来,他已经讲了许多,前面讲过的,雪狼不会,后面他要讲的,雪狼听不懂,白耽误工夫。

雪狼也不介意,坐在最后一排,听柳夫子讲了两天课。

柳夫子故意刁难,老提问题为难她,从《四书》、《五经》到《礼记》、《乐记》再到《诗经》,竟是一一对答如流,诗词歌赋亦是一样不差。

“荼蘼山庄”的这帮小子,一个个的五大三粗,全是四肢发达、头脑简单的蠢货,没一个柳夫子看得顺眼的,嘿,这小子,好像还不错。

柳夫子问:小子,你以前读过书呀?

她扬了扬眉:我天资聪颖,过目不忘,收我做弟子,你还嫌弃。

柳夫子是个饱读诗书、学识渊博的学者,柳夫子住的地方有个书楼,四层楼满满当当书,涉及什么层面的都有。

雪狼爱看杂书,起初,她总是偷偷进书楼去看书,二楼西南角有一扇窗户是坏的,每一次,她都从那扇窗户跳进去,她以为柳夫子不知道,毕竟,书楼里的书都积了厚厚的灰,柳夫子从不让下人打扫书楼,直到有一次,她看书忘了时辰,抬头看向窗外时,天已经黑了,书架前燃着两盏油灯。

她再从窗户跳进去的时候,柳夫子正在窗户边等她。

下次别跳窗了,我今日已经差人来把窗户修好了,看书可以,但是不能白看,整理书架,洒扫书楼的活会干吧,这把钥匙给你,下次走正门。说着,递了把笤帚给她。

她接过笤帚,从身后拿了一壶酒出来:宫主的“梅花酿”,我知道你馋了好久了。

柳夫子好酒,雪狼外出回来,总爱在酒庄给他捎上一壶。

雪狼第一次执行完任务是个月圆之夜,回到“荼蘼山庄”时,宫主站在“雪斋”的竹桥上等她。

雪狼走过去,揖手行礼,身为花使,日常请见,她的礼只需如此。

“见过宫主!”

细细想来,雪狼的跪礼,宫主只受过一次,就是领授“雪”字更玉佩的时候,“荼蘼宫”刺客无数,久居上位的宫主受过下属无数的礼,雪狼的那一礼,竟让他记忆犹新,单膝硊地,背脊挺得笔直,眼神不避不让,铮铮傲骨并未真心臣服。

宫主虚扶一下,雪狼站直了身子。

圆月当空,月色皎洁,映着宫主如玉的脸庞格外精致,眼里那忽明忽暗的光亮不停地打量着她,那灼人的目光没有丝毫避忌,似乎想要灼烧撕裂开她的皮肉,来研究她的骨骼。

宫主第一次见到雪狼,远比她以为的还要早,那是在一场她与全身雪白狼王的赛场上。

狼王比普通狼的体形大了一倍有余,双眼泛着绿光,垂涎三尺地望着体格瘦小的小少年。

小少年的身手敏捷矫健,步伐灵活迅捷,狼王的攻击十分凶狠,小少年有一手非常了得的暗器功夫,类似银针,第一针就打瞎了狼王一只眼,受伤的狼王被激起了凶性,对小少年更是步步紧逼。

在此之前,宫主也瞧过几场拳赛,小少年并不是拳馆里最出色的拳手,身形太矮,也不够壮实,可他有一双让人一见难忘的眼睛,清明澄澈,灿如辰星。

那一场比赛热闹空前,欢呼叫嚷声与呐喊助威声震耳欲聋。

那一场比赛宫主随手下了一两银子的赌注,结果赢了九十九两。

自那以后,小少年有了名字,叫雪狼。

宫主问:“雪狼真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了?”

他大概觉得这是雪狼让他不再深究的托词。

“嗯,不记得了。”雪狼迎着他的目光,淡淡地答,那时的她心无旁骛。

“雪狼似乎对本座很戒备!”

“宫主对我不也一样,宫主不能坦诚,我当然会有所保留,我受你庇护,替你做事,你算计我,我防备你,这样的关系,兴许你会比较心安。”

宫主当时的面色并无变化,双瞳墨色渐深,眼底却迸生出一股掠人的寒意,“你倒是坦白!”

“宫主放心,我既应你之约,在契约期内自会奉你为主,但我也有个条件。”

“说来听听。”

“大世之争,各凭本事。若他日我助你功成,请许我一次选择的权利。”

“选择的权利?!”他重复道。

“是去还是留!”雪狼心怀坦荡地望着他。

宫主的眼光变得阴鸷,似有缕不明的杀气,雪狼毫不畏缩,坦然地凝视着他。

乱世纷争,虽晟取晋问鼎中原,四年的战争,内耗太大,西璄、东临都是虎视眈眈,以宫主的年纪能够掌控“荼蘼宫”,他的身份远不止想象。

宫主眼里的寒意并未散去,更有抺意味深长,“过慧易夭,雪狼如此聪明,应该明白这个道理。”他伸出手,手心里有一颗鲜红色的丹药。

雪狼缓缓地拿起药丸,看成色闻气味,这绝对不是一颗补药。

“不敢吃?”宫主扯了扯嘴角。

雪狼皱了下眉,“我怕苦!”

身为死士,她当然逃不了被药物控制的命运,这才是宫主在此处等她的目的。

“此药名为‘圆月丹’,月圆之夜,自会有人将此药送到你手。”

把药丸放进嘴里,将给柳夫子带的酒,饮了一口。

“此丹不宜与酒一起服。”

一股疼痛在腹中散开,不早说。

走近书楼,柳夫子正斜靠在台阶上,翘着一只腿,嘴里哼哼唧唧地吟着小曲。

雪狼走过去,把酒壶放到柳夫子脚边。

柳夫子飞快地拾起酒壶,咂吧咂吧嘴,咕咚咕咚喝了几口。

“今日的酒,分量不足呀。”

“被我刚才喝了两口……”

望着雪狼略有些白的脸色,柳夫子问,“今日月圆,你主子让你吃‘圆月丹’了?”

雪狼点头。

“用酒送服的?”

雪狼再点头。

柳夫子幸灾乐祸地冷声一声,“那以后,你可有得苦头吃啰……”

“我吃苦头,对你有什么好处,买酒回来孝敬你,你还阴阳怪气的。”

“我是好心提醒你,小心你家主子,年纪轻轻,狠如虎,狡如狐,莫怪有天他把你卖了,你还帮着数钱呢。”

“你这老头,又不会武功,成天在山庄里瞎晃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