对于盛云亟的忽然造访,高永成有些意外。
“琰王爷,你大半夜的,翻墙头,进一个姑娘家的深闺,合适吗?”高永成扶着盛云亟坐到石凳上。
“本王今日得了个东西,想到可能你想要,就给你送来了。”
“王爷不必如此,‘暖阳珠’的回礼王爷给得够多了……”但当高永成看到盛云亟从怀里拿出的东西时,她的声音戛然而止,眼底生寒。
那是一支金步摇,掐丝镂空雕刻着一株并蒂莲,栩栩如生,下面的坠着流苏环佩叮当作响,这支步摇是前晋福乐郡王妃的饰物。
福乐郡王是前晋楚王高凌的皇叔,这个皇叔一生轻闲纨绔,到死都只是郡王,未封亲王。
“户部侍郎府卫家的玉观音,荣恩伯府的紫荆马鞭,永宁伯府的不对,应该是前晋中书令黄家的琉璃净水瓶……”
高摇光手握成拳,眼底的寒气竟是凝成了杀气。
“若本王猜得不错,那日你去了永宁伯府,他家那个琉璃净水瓶,应该也在你手里了吧。”盛云亟将并蒂莲步摇放在石几上,往高永成面前送了送,“不要这么敏锐,本王能给你送来这并蒂莲步摇,证明本王没有恶意。”
“琰王爷,还知道什么?”高永成伸出手,把并蒂莲步摇拿在手里,满眼防备地望着盛云亟,眼里闪着晦暗不明的戾色。
盛云亟面对着高永成,唇边仍挂着那抺淡色的浅笑,缓声道:“温良公主的翡翠项链,皇商江家江余氏的珍珠指环,还有西璄姬太后的女王手链。”
微凉的风拂过面颊,让高永成觉得有几分寒意,隐隐地抽了口凉气。
“本王就是很好奇,为什么你一个侯府小姐会盗卫家的玉观音,接着你又偷了荣恩伯府的紫荆马鞭,然后本王发现,它们出都出自前晋同一个名宫廷匠人林石之手,跟着本王还查出了琉璃净水瓶、并蒂莲金步摇、翡翠项链和珍珠指环,都是林石经手,当然,远不止这些,只是这几样东西出自同一年,本来,没想通为什么会有女王手链,后来想起当年西璄姬太后曾出使过晋朝,或者是由林石修缮过女王手链吧。”
高永成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,是该佩服琰王的敏锐?还是该杀他灭口?有些无奈,话里带了一丝讥诮。“琰王爷查得可真仔细呀。”
“还有你让烈少宸亲自护送进京的那个人,林有,是林石的儿子。”
他是个不问世事的瞎眼王爷吗?感觉好像什么事都瞒不住他呀,京都“一品堂”的消息都没这么灵通吧。
“这些东西都要拿到手?”盛云亟问。
“嗯。”高永成简短地哼了一声,反正她否认,盛云亟也不会相信。
“其他好说,女王手链可没那么好拿。”
“不是请我保护蝎利王吗。”
“西琅好像没有答应。”
“没关系,有这个人情在,我可以慢慢提条件。”
“西琅说过,女王手链不比‘暖阳珠’,他没法做主。”
“那琰王殿下,有何高见?”
“做个假的,把真的换出来。”
高永成转着手里的金步摇,听着流苏相碰发出“叮铃铃——”的清脆声响,那也应该要知道真的长什么样子吧。
“女王手链对于西璄来说,意义非凡,因是女子之物,想来西璄王不太可能自己戴在手上,而它也是象征王权,西璄王更不可能送给妃嫔,只要不是经常戴在身上的东西就没那么快发现是假的。”
高永成颔首。
“我说了这么多,到你说了。”盛云亟勾唇笑道:“都给了你金步摇了,难道还不值得你说点有价值的东西?”
高永成仍没有说话,她在心里权衡着,盛云亟绝对不是他表现的那般温良无害,他有心机,有手段,至少,在女王手链这一物上,还要指望他才成。
良久,高永成漫不经心地道:
“琰王爷知道前晋的‘至尊宝藏’么?”
“知道一点。”
“若琰王爷有机会拿到‘至尊宝藏’,你想做什么?”
“一个人吃多少,穿多少是注定的。”
“琰王爷,您真像‘相国寺’的老和尚。”高永成白了盛云亟一眼,可惜他看不到,嘴快道:“小女子不能跟您比呀,我是个俗人,我贪财、世故还小气,我若能拿到宝藏,我要做个富可敌国的小富婆。”
“嗯,好像很有道理,如此说来,这些东西该与‘至尊宝藏’有关?”
“不错,其实,那宝藏还有一个名字,叫‘水月镜花’。”高永成沉思了一会,继续道:“‘水月镜花’就是宝藏的地图,只有通晓内情的人才知道,传说当年,前晋楚王妃将‘水月镜花’分成九份,你说的石林,就是楚王妃麾下一名‘睚眦精卫’,由他将九份藏宝图,藏于九个宝贝之中。”
“九个?本王刚才只说了七个,还有两个是什么?”
“山河图。”高永成眼波流转,“至于第九个是什么,我还不知道。”
“你对谁防备心都这么重吗?那咱们现在是洽谈合作,景五姑娘总要给点诚意吧。”
“两成。”
“三成。”
“晋灭之时,皇城被焚,山河图亦不知所踪,若王爷能助我找到山河图,那咱们这生意再继续谈。”
第高永成的院子里种着几棵腊梅树,此时花期正好,正吐露着醉人的芬芳,寒风中夹杂着沁人心脾的腊梅花香,有种别样的清凉。
“王爷身有寒疾,坐在我这院子里吹风,受得了么?”高永成说这句话,其实有赶人的意思,总觉得这个瞎眼的王爷,心里跟明镜似的,把人看得透透的,跟他说话有点累,有点遭罪。
“有酒吗?”盛云亟好像还没打算走。
这是要对饮月下夜谈?高永成咬牙,她没想在院子里呆多久的,只想就坐坐回屋睡觉的,她很想说,酒,回你自个儿家喝去!可是人家给她送来的并蒂莲步摇,还张罗找其他宝贝,这是她的财神爷呀,这正月间大过年的,有把财神爷往外赶的吗?于是,到嘴边的话是:“等着,我去拿!”
小厨房里,珍珠就温着酒,高永成不能喝,可是烈少宸喜欢呀,高永成很快就取了酒折回来,体贴地倒了酒,并把酒杯放到盛云亟手上。
盛云亟坐得端正,皇家礼仪调教出来的,板正得就跟画里人似的,大概是因为饮酒,他俊美的脸颊上浮起一层血色,像是薄薄的胭脂,看起来明艳动人。
莫名的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熟悉,高永成开口,“王爷,我们……以前见过吗?”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问,只觉得话到嘴边就不过脑子的冲口而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