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50)章 镇国公府_孤成纪

“姑娘,做恶梦了?”外隔间的珍珠披了件外衫走进来。

高永成好半天没有醒过神来,用衣袖拂了额上的汗水,“嗯”了一声。

珍珠将小桌上的茶杯续了茶,递给她。

她接过茶杯,呷了一口,问道:“什么时辰了?”

“丑时一刻。”

“你去睡吧,别管我了。”高永成说着,站起身。

“姑娘这是要起了吗,您也没睡多会儿。”

高永成无声地朝珍珠摇摇头,她整整睡了一年多,现在在床上多躺一会,就觉得浑身都疼。

高永成把湿透的中衣换下,擦了身子,换上一身很普通的黑衣,穿上加厚的软底小靴,将头发用一支古朴的木簪固定在头顶,象她以前惯常梳的道士发髻。

“姑娘这又是要夜里出去?”

“我就是睡不着,出去溜达溜达,你别管了,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。”高永成再朝珍珠笑笑,拍拍她的肩,走出房门,跳出了院墙。

没走一段路,高永成就发现有人跟着,她停住脚步,回转身,对着静悄悄的黑暗街道,沉声问:“是谁?”

黑影从一棵大树后走了出来,身形颀长,拱手行礼道:“属下瞿青,见过少主。”

“瞿青,你跟着我干嘛呀?”

“徐风让我保护您。”

高永成笑着说:“我不用保护。”看到瞿青一脸难色,又无奈道:“好吧,那就一起走吧,还有,在外面别叫我少主。”

“姑娘要去哪?”瞿青换了称呼。

“镇国公府。”

“莫离才探过镇国公府,那里一定会加强守卫的。”

“正是因为守卫加强,我才更要去。”

“姑娘真觉得四公子在镇国公府?”

“睚眦精卫”在楚王府如日中天时,也不足两百人,金云卫更是区区十数人,母亲对金云卫的倚重与爱重仅次于他们七个皮猴子。

高永成也耐心与瞿青多说几句,“不知道。”她摇头老实说,“只能说,他们把我四哥藏得很隐秘,以前,我只是猜测幕后之人,金家父子最可疑,现在,我握有确实的消息,我四哥就是他们父子手里。”

瞿青脚下的步子一顿。

高永成以为他不信,毕竟,秦姑姑与莫离在京都这么多年都没有探到他四哥的下落,“‘一品堂’丼晓知亲自给的消息,还是很可信的。”

“能让‘一品堂’堂主做事,您也许了不小的代价吧。”

“‘逍遥阁’是江湖门派,在京都势力有限,不及丼晓知在京都经营多年,我与他做了个交易,他给我答案,我许他‘一品堂’自立门户。”

这个自立门户,丼晓知可是盼了很多年了,他是不可能拒绝的。

“不用替我觉得可惜,丼晓知早有异心,一直没处置他,是师伯念旧情,‘一品堂’既能给他,他日,我当然可以再拿回来。”

望着高永成眉宇之间的自信与光彩,瞿青心服。

“平昭侯府里没人发现姑娘的身份?”

“小景是话痨,哦,小景就是本来的侯府小姐,我受伤昏睡的那一年多,她总是在我耳边念叨,以至于她后来离开,我都有很长的时间不太习惯,她是个福薄的姑娘,平昭侯对她有愧,待我自是极宽容。”

说话间,二人已经到了镇国公府外围,望着高大红漆大门上的巨大牌匾,上面的金漆大字:“镇国公府”,高永成有些感慨,曾几何时,那里写着:“楚王府”,是他们七个皮猴子的家。

绕到内院外墙,高永成掏出两条黑纱,递了一条给瞿青,蒙住脸,两人互点了一下头,跃入墙内。

夜空中没有月色,只见点点繁星,府内巡防密集,岗哨分布密实,但对于实战经验丰富的高永成与瞿青来说,还是有漏洞可寻的,两人隐在阴影里行走,动静很小,像两只夜游的黑猫。

镇国公府邸除了大些,基本布局其他贵府高门也差不多,高永成很快锁定了书房的位置,世家贵族,书房一般都是秘密最多的地方。

门口站着四个守卫,一人两个,四人一声没哼就被放倒,高永成望了一眼二楼,足下一点,从那半开的窗户钻了进去,她悄无声息地在地板上滚了一圈,站起身,屋里很黑,好在她眼力极好,在一旁的书架上翻了翻,当她正要去翻案几上的册子时,一道劲风从后袭来,她往前一窜,翻过案几,那人追上前来,掌风凌厉,她一撑后墙,从案几下的空档钻回至屋中央。

片刻间,两人在屋内已经快速过了数招,那人有些惊讶,高永成后腰上拔出匕首握在手里,匆匆又过了数十招,对于这个闯入者,那人表现出了充分的好奇。

高永成十分明白那人在好奇什么,过了这么多招了,本家功夫怎么都要露些端倪,由功夫便可探知她的来历。

他们兄妹七人一起学武,功法最高的是她四哥,天赋悟性都是最佳,高永成是个异数,除了‘三阴真气’母亲格外严厉,其他的母亲从不拘着她,想学什么都教她,她学成什么样也不管她,因着她是家里唯一的女孩,哥哥们都纵着她,在母亲的军营里溜达一圈,叔叔伯伯们的绝活,她也能捞一些,闲时她还喜欢瞎琢磨,一手出招,一手回掌,想着哪招之长,可补哪招之短,而且她还受过一段时间地狱似的磨砺,经年日积月累下来,如今她的功法不说自成一脉,但已经今非昔比,精进纯熟。

“就是再走上七、八十招,镇国公也试不出我的来历。”

这人不是别人,正是镇国公金赤宏。

没摸出她的来历来,却把自己的底给泄了,金赤宏看了她一眼,好嚣张的丫头,可她说的是实话,金赤宏在武道巅峰时或者可以在五十招以内,迫她用本家功夫,现如今……他在心里叹了一声。

“前日那个丫头伤得不轻吧,居然还敢来。”

“我家姐姐不懂事,冒犯了国公爷,我这不赔不是来了嘛。”

“深更半夜,夜闯国公府,就来赔不是?”金赤宏冷冷地笑了两声,在一边的蒲团上坐下。

案几上的烛台被一个面容普通手握铁剑的中年男人点亮,然后,他退到金赤宏身后。

高永成瞄了那中年男人手里的铁剑,说道:“对呀,我家姐姐性子急,没说清来意就动了手,反正,她也受伤了不是,就算是她受了教训,国公爷大人有大量,别和她计较了呗。”

小姑娘虽然故意沉着声音说话,仍然听得出来十分年轻。

“说吧,别绕弯子了,趁本公爷现在还愿意你说,不然一会到了地牢,上了刑,你还是要说。”金赤宏看着面前娇小的小姑娘,眸色渐渐冷冽冰凉起来。

“好,那我说正事,没准国公爷听完就不罚我了呢。”高永成的语气意味深长。

“说!”金赤宏简单地吐出一个字。

“我来和国公爷谈笔生意。”

“什么生意要夜半三更来谈。”

“有些生意不是不能光的嘛,我是无所谓呀,我这不怕给国公爷招麻烦不是。”

小姑娘颇为油滑,有些市井痞气,看不出深浅,金赤宏看她的目光变得更加幽深。